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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见泸州 一脉共生
文章字数:8,578
  江声连泸渝 巴风照古今
  浓香文酿团队戴静文/整理
  站在泸州馆驿嘴广场,沱江从川南丘陵间蜿蜒而来,在此处与长江温柔相握。朝东望,长江水浩浩荡荡向下游奔去,视线越过粼粼波光,仿佛能触到数百里之外朝天门的轮廓。
  那里是嘉陵江与长江的会盟之地。这一脉相承的江声里,藏着两座城最原始的羁绊,也载着各自的光阴故事。
  从古至今,这亲密的双城一直休戚与共,唇齿相依。临近的地理位置、大同小异的气候条件造就了客观意义上的“相似”,在困难时刻共同抗争、互为后盾,又加深了这两座城市深厚情谊。
  如今,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延续着千年的缘分,在共通和发展中唱出属于泸州与重庆的合奏曲。
  一衣带水,它们不仅有着共通的灵魂。
  飘在双城上空的,还有一缕酒香。它既是山城与大江文化在饮酒习俗上的展开,又是满承历史渊源的载体。
  自然造化下的“孪生”
  金沙江、岷江汇入长江,三水合流,由西向东,经泸入渝,一条大江成为这两座城市共同跳动着的血脉。
  泸州泸县紧邻重庆荣昌、永川,泸州合江与重庆江津接壤。佛宝山与江津四面山根石相依,泸县的濑溪河也在弯弯绕绕中踏进荣昌。
  泸州在上游,重庆在下游。地质动荡的亿万年间,两座城市演化出神似的山水,带来命中注定的“宿命感”。
  水,雕刻了这两座城市的外貌。
  奔流的长江及诸支流,为重庆汇聚了几乎整个四川盆地的水脉,长江经此方可称为“雄阔”。又有嘉陵秀美,相遇于长江,形成了重庆渝中半岛的狭长之势。
  在泸州,长、沱两江呈横穿之势,百转千回,赤水河与永宁河也在此蜿蜒,川流不息。
  沱江自北汇入长江,在泸州冲刷出似龙头般的江阳半岛。干流的磅礴与支流的潺潺共同浸润着这片土地。
  山,撑起了泸渝双城的风骨。
  重庆,身处四川盆地东部低山丘陵区。板块的不断碰撞塑造了绵延无尽的褶皱,这里是世界上特征最显著的褶皱山地。
  今日之重庆可称为“8D魔幻”,“山即是城,城即是山”,依山而建的城市美学令重庆“上天入地”,人们行走其中仿佛飞檐走壁。
  而在明代学者杨慎的笔下,泸州也是“半空楼阁千山绕,两岸人家一水分”的山中之城。甚至泸州八景之宝山春眺、方山雪霁、东岩夜月、琴台霜操都与山有关。
  忠山、方山、笔架山、玉蟾山……山不在高,其蜿蜒起伏构建起百子图广场、沙湾老街、大梯步广场等泸州独特的城市设计。对泸州人来说,上街如上山,爬坡也早已成为日常习惯。
  两座城市与大江的碰撞不仅于此,当水遇上山,雕刻出众多的湾、滩、沱等地形。
  而人们修筑的坝子,如泸州的高坝、瓦窑坝,重庆的沙坪坝、菜园坝、李子坝等,则共同构成了泸州与重庆的山水造化。
  当纤夫们唱的“川江号子”响彻双城的山水之间,交流颇多的文化与历史,也成为人们心底相似的“乡愁”。
  巴风承绪织双城
  行走于历史的脉络中,巴渝文化以重庆为核心,滥觞于商代巴人部族,廪君掷剑浮船定君长的传说,为其刻下最初的精神图腾。巴人于川东渝水间辗转迁徙,险恶山水炼就“武王伐纣,前歌后舞”的剽悍,这份尚武基因化作文化底色,成为重庆文化的精神基石。
  秦灭巴后,重庆与泸州同入郡县建制。据《华阳国志》记载,秦国与巴人立盟约道:“秦犯夷,输黄龙一双;夷犯秦,输清酒一钟。”这是古文献中关于巴蜀清酒较早的记录。
  巴人坚韧剽悍的品性,历经千年沉淀为重庆人豪爽耿直的性格,爬坡上坎的生存智慧则塑造了吊脚楼林立、梯道纵横的生活图景。这种文化脉络始终牵连泸州——长江,作为沟通富饶的天府之国与长江中下游的水路大动脉,这条向东达海的黄金水道创造了泸州与重庆繁荣的社会图景。
  宋朝巴蜀地区人口密集,商贸繁忙,“商贾之往来,货泉之流行,沿溯而上下者,又不知几。”“商贩溯嘉陵而上,马纲顺流而下”就是描述长江重庆段与嘉陵江的通达景象。
  泸州亦然,长沱两江的水陆码头商贾四方辐辏,比肩接踵,泸州的小市百货骈阗,好一番川南经济中心的盛况。
  来自泸州本地的酒商、自贡的盐商、内江的糖商以及其他各地的茶商、粮商云集于小市,官商客运之船舶次第停靠又络绎离开,白日里人声鼎沸,长夜中灯火通明。
  如今在泸州长沱交汇之处的“洞宾亭”上悬一联:“白日看千人拱手,夜晚观万盏明灯”,说得便是这民康物阜之况。其中的酒、盐、糖、茶有很大一部分从泸州转运至重庆及湖北的长江沿岸城市。双城“共饮长江水”外,还在千百年间共品过不少美酒与佳茗。
  今天,巴人传统祭祀舞蹈渐融于山城民俗,而“巴乡清”的酿酒技艺,在泸州演化成浓香型白酒的千年传承。
  历史情谊,当痛饮千年
  同受巴文化滋养,泸州“小重庆”的称谓,正是巴渝文化跨地域延续的生动注脚,让两地在精神气质中声气相通——“天生的重庆,铁打的泸州”一句道出双城江河峻岭之险要。互为依靠与后盾的泸渝双城,在军事领域,背后也有许多渊源可讲。
  南宋末年,蒙宋战争异常激烈,时任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重庆府的余玠采用依山为垒,以点控面的方式,在岷、沱、嘉陵以及长江流域险要之处,构筑了十七座以重庆为中心的山城堡垒,以此抗击蒙军。
  泸州合江神臂城与重庆的合川钓鱼城就是其二,见证了难以磨灭的热血历史。
  神臂城,犹如一只大而长的臂膀伸入长江,扼长江水上咽喉。《元史》记载,元朝军队攻入泸州后,城池五易五守,军民在高达67次的战役中固守35年,直至全部战死。
  而这也成为血肉的屏障,保护了后方重庆的安居,甚至对延缓南宋王朝覆亡也起到重要作用。
  近代的泸州城与泸州人也和重庆一同与国家共兴亡。泸州老窖历史上的先辈,用伟大的精神书写着一代代泸州老窖国窖人的爱国基因。
  现代文学中的“红色记忆”之一——长篇小说《红岩》中,讲述了一名累受刑讯、左腿撬断却始终坚贞不屈,团结狱中同志坚持斗争,最后惨遭敌人秘密杀害的女烈士的故事。
  鲜为人知的是,其原型李青林生于泸州,且是泸州老窖酒传统酿制技艺第16代传承人李华伯的六妹。
  淞沪会战后,中国沿海港口几乎全部落入敌手,来自国际的支援物资无法抵达战区,形势一度万分严峻。
  但蜀道之难也是客观现实,作为大后方的四川交通不似沿海发达,只一处是例外——泸州。
  紧贴重庆的泸州水路畅通,千年以来的航运通衢令其“当仁不让”地成为重庆物资转运的中心,筑牢了固若磐石的后方支撑。
  当下,“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的建设热火朝天,泸州作为川南中心城市,与重庆协同共进,交流愈发密切。
  经济共赢,“生态互助”,泸渝双城共享蓝天,携手治水,合奏出环保发展的“生态曲”;医疗、公安、社保、教育等公共服务在双城间“跨省通办”……
  如今,“轨道上”的双城已然建好,加之省际公交、高速,泸州与重庆,这对近似“孪生”的城市脉脉相通,双向奔赴,合力打造带动全国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增长极和新的动力源。
  在一脉浓香的牵引下,双城的故事仍在延续,直至下一个千年。

   码头烟火里 号子传千年
   董洪良谢若兰/文
  当川江的涛声从青藏高原腹地的唐古拉山脉绵延和奔涌而来,泸州和重庆这两座城市,在浩浩荡荡的长江水面上翻涌起诗意的浪花,从而在地理环境、人文风俗、生活习惯、城市秉性、市民性格等诸多方面,呈现出人脉、文脉上的一脉相承及同根同源。同样,当“历代文人皆入蜀”后乘舟东下之际,顺江而下,必过泸州,也必然“下渝州”而经夔门,闻听着纤夫的号子穿透云崖,自此,两座城市便凭借着长江这一天赐的黄金水道,以酒为引,以水为弦,奏响了千年不息的时空交响。
  号子与技艺:非遗”双生的文明
  川江流域诞生的文明,不计其数。而川江号子和泸州老窖酒传统酿制技艺及其传承数百上千年的“单碗文化”,无疑是其中最为璀璨和耀眼的两颗明珠。2006年,同为文化瑰宝的二者,被一同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手提搭帕跑江湖,哪州哪县我不熟;
  “隆昌”生产白麻布,“自流贡井”花盐出;
  “合川”桃片“保宁”醋,“金堂”柳烟不马虎;
  ……
  “南溪”黄葱干豆腐,“安定桥”的粑粑搭鲜肉;
  “泸州”有名大曲酒,“爱仁堂”的花生胜姑苏;
  “永川”豆鼓“古蔺”笋,合江的猪儿粑和罐罐肉;
  “江津”广柑品种多,太和斋米花糖猪油酥;
  好耍要算“重庆府”,买不出的买得出;
  “朝天门”坐船往下数,“长寿”进城爬陡坡;
  “梁平”柚子“垫江”米,“涪陵”榨菜露酒出;
  “石柱”黄连遍山种,“丰都”出名豆腐肉;
  ……
  “石板峡”口水势猛,仁贵立桩往匈奴;
  言归正传加把劲,再往下走是“两湖”。
  一曲《说江湖》将川江两岸的风物尽数说尽,更是直观体现出川江号子“长江文化活化石”的底蕴。
  川江之名的由来,与四川的历史沿革密切相关。“四川”概念的形成,经历了一个由虚到实的过程。其中,“川”本义是指河流、水道。大凡有河流的地方常伴生平坦地带,因此,“川”有了“一马平川”中“平坦之地”的含义。唐代中期以前,剑南诸州这一区域常被俗称为“蜀川”,这是一个“专名”加“通名”的组合式地名,意为“蜀地的平原”。唐肃宗至德二载后,分剑南节度使为东川、西川节度使,“川”字因此与蜀地逐渐捆绑在一起。到了北宋时,剑南道东西两川被划分为益、梓、利、夔四路,称为“川峡四路”,后省文而称“四川”。今日川江,指流经川渝地域的水系网路。
  关于“川江”的最早文献出处,目前可查的明确记载见于近代航运史资料。而更早的地理认知,可追溯至《尚书·禹贡》。其中,“岷山导江”的记载反映了古人将岷江视为长江正源的传统观念。
  重庆的朝天门码头,似乎成了长江千年航运交响的指挥台。在这里,嘉陵江与长江的碧绿与浑黄激烈碰撞,形成“夹马水”的奇观。明清时期,数万艘木船在此集结,船工们的号子声能震碎崖壁的晨雾。同样,泸州境内长江上的头脊梁、二脊梁、三脊梁、黄舣渡及小米滩等无数滩口上的号子声响,随着汗滴顺江而下,那是一种生命呐喊的旋律。
  如果说川江号子的高昂起伏与狂野对应了江河的水势水性、明滩暗礁对应了行船的危险性,那么,一杯“酒单碗”对应的就是船工与码头工人粗犷豪饮的饮酒风尚,对应的就是无数酿酒匠人起糟、拌粮、扬掀、上甑的劳动节奏,也是“看花摘酒”音韵之美的音调、节奏和不同情绪的音符。二者的发展与形成,与作为长江水运枢纽的历史密不可分,与川江流域独特的航运环境密切相关。它们均以码头劳工、船工为其文化根基。
  泸州地处川南、渝西、黔北交汇处,长江、沱江穿城而过,河谷纵横、气候潮热。明清时期,码头的纤夫、船工为抵御湿寒,常常借酒驱湿解乏。他们性多耿介豪爽,惯用土陶大碗来盛酒,一碗往往也就装约二两酒。无论多,或者少,都说“来二两”“ 喝二两”。因经济拮据,常一桌仅置一碗轮流传递共饮,形成泸州水陆码头林立“单碗”的雏形。每至行船停靠间隙,众人围坐划拳行令,以单碗盛酒海饮,抛弃身份束缚,在酒酣耳热中释放压力,体现江湖儿女的平等与豪情。然而,“菜可不讲究,酒必不可缺”的习俗,又让“喝单碗”有了一种粗犷豪饮的码头风尚。
  推而广之。当长江商船频繁停靠泸州,酒坊沿江密布,“五十步一酒楼”的盛景又让“ 单碗”成为了商贾交易的润滑剂和待客礼仪的在地化表达。聚会时,按尊卑次序传递单碗饮酒,解乏、助兴、待客,量浅者微抿,量大者酣畅,逐渐形成豪爽、质朴的酒文化氛围,体现“酒桌即江湖”的包容性。划拳行令时,更是将“三星街”“市(四)府路”“五魁首”“八万春”等泸州地名、街名融入口令、手势和眼神之中,形成动态的文化景观。泸州人独创的本地“拳令词汇”,使单碗文化兼具娱乐性与地域的标识性。这种“一桌一碗”的共享模式,强化了码头人群的集体认同感,亦被商旅带入周边川南、渝西、黔北地区。此外,商贩们以“挑担酒”形式走街串巷,用土陶碗盛酒售卖,吆喝“打一个单碗”,促成酒碗与饮酒行为的符号化绑定。商贾借单碗待客议事,酒香中达成合作,酒碗成为信任纽带和民俗仪式的载体。
   “辣”与“酒”:市井烟火里的文化交融
  辣,是川渝两地人民口腹之欲的无上秘诀;酒,是水与火极致酿造技术的升华。
  重庆火锅的辣,天下闻名;泸州作为浓香型白酒起源地,泸州老窖作为浓香鼻祖,更是白酒的朝圣之地。“辣”与“酒”的经典搭配,既是重庆、泸州两地的地理赋能,也是其“豪迈”与“共享”的精神象征。
  清道光年间(1821-1851年),重庆码头船工、纤夫因经济拮据,将江边拾取的树枝作柴,用铁鼎罐(俗称“吊子”)煮沸江水,投入各自携带的生熟食材。花椒、辣椒驱寒祛湿,混合成“麻辣咸甜”兼具的“连锅闹”,成为重庆火锅最原始的形态。而另一种“泸州起源说”则发生于长江泸州段的小米滩,时间仍在清道光年间。当时泸州的船工因停泊时需驱寒充饥,以瓦罐盛水,加入辣椒、花椒及野菜熬煮,形成早期火锅雏形。然后,这种饮食方式经船工由泸州传至重庆后,由当地船工改良并添加了屠宰场丢弃的牛内脏,如毛肚、肠头、血旺等,并逐步发展出分格铁锅“鸳鸯锅”和“水八块”,最终演变为现代毛肚火锅。这两种说法,其本质都是泸州、重庆两地底层劳动群体应对潮湿环境的生存智慧,凸显了市井的包容性。
  今天,随着码头贸易和城市经济的繁荣,火锅早已经由码头走向街头,由狭窄的舟船、滩口走向了普通老百姓的餐桌。而消费环境,亦从码头粗犷融入到了市井烟火。用餐方式上,除了围坐一炉的“桌餐”,还有因个人喜好和口味不同的同桌“分食模式”,乃至于不断细分、不断优化,从而滋生了火锅商业化经营模式。但无论哪种模式,吃火锅总少不了另一重生活的火和极致的味蕾享受——那就是酒,白酒!无论以浓郁牛油包裹香料,越煮越醇厚“牛油老火锅派”也好,还是以菜籽油或高汤为主,口感清爽的“清油火锅派”也罢,下菜是“下水与江湖”,荤素百种,则彰显“海纳百川”,几乎没有任何一场火锅的饭局,离得开酒的豪放与共享。因为,生活除了需要麻、辣、鲜、香的味道与驱寒去湿,更需要美酒的场景仪式感和社交礼仪。
  因此,火锅与酒,将泸州与重庆联系得更加紧密。火锅是烹饪的智慧,美酒是酿造的智慧。同样,一锅红汤中的精神图腾与同舟共济的江湖义气,也可以从泸州“单碗”里找到,其中载着泸州人“一碗见情义”的豪爽基因。它们,正是这两座城市间因长江而发生关联且跨越时空的文化密码。

  同脉共生:重庆与泸州的非遗对话
  汤小琴杨琳/文
  山城重庆与酒城泸州,因一条长江而紧密相连。两地不仅山水相依,更是文脉相通、人文相亲,自古就有着“天生的重庆、铁打的泸州”的说法。在漫长的岁月长河里,两地始终以文化为纽带,展开一次次深情对话。而今,两地交相辉映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共同构成了巴蜀文化走廊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截至目前,泸州拥有6项国家级非遗、74项省级非遗,重庆则有53项国家级非遗、707项省级非遗。其中,龙舞、织染、制伞等非遗技艺,如同链接两地文化的桥梁,让两座城市越来越近。
   龙舞·激荡天地之魂
  龙,是中华民族的图腾,在巴蜀大地上,它被赋予了更加炽热的地域精魂,其中一种具体表现形式即是通过传统舞蹈——龙舞,承载着人们的信仰与期许,在泸渝两座城市之间绽放出迥异却同源的光彩。
  “火树银花落,万点星辰开”。重庆的铜梁龙舞,是来自山城的烈火与呐喊。它起源于明代,盛于明清,最初用于祭祀,清光绪年间《铜梁县志·风俗篇》便记载了其“上元张灯,龙舞喧阗”的鼎盛景象。2006年,其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被誉为“中华第一龙”。与其他龙舞相比,铜梁龙舞并非仅仅是舞蹈,更是一场充满力量的祭典,舞动时常伴有“铁水打金花”及多种火阵,龙身翻滚,火星四溅,气势如雷霆万钧,展现出“缠、绕、腾、跃”的磅礴气象。这是“刚”之美的极致体现——是山的坚韧,是火的炽烈,展现着巴渝先民与险峻自然抗争的不屈豪情。
  顺长江而上,至酒香四溢的泸州,雨坛彩龙则展现出另一种风姿。它起源于明清时期泸县雨坛乡百姓们设坛舞龙求雨的民俗。最初,人们舞动的是“草把龙”,到1919年,第一条雨坛彩龙正式出现,融合川南农耕动作与杂技特技动作,此后成为年节、婚丧等场合重要民俗活动。2006年,雨坛彩龙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在舞龙时,雨坛彩龙不似铜梁龙舞,追求雷霆万钧之势,而是讲究“圆活”与“传神”。舞龙者要做到“心有性情,手显神色”,这时的彩龙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时而温顺亲昵,时而调皮嬉戏,将“灵”性之美诠释得淋漓尽致,因而被誉为“东方活龙”。
  这两条龙,一刚一柔,一烈一温,看似迥异,实则同根。它们共同源于对龙的古老崇拜,承载着祈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朴素愿景。更为深刻的是,它们共同勾勒出巴蜀文化乃至中华民族“刚柔并济”的完整人格图谱,激荡着这片天地间既有铮铮铁骨,又不乏绕指柔情的雄浑魂魄。
  成于明代洪武年间的龙脑桥石刻,更是泸州龙文化的典型代表。桥以中部8座桥墩的四龙、二麒麟、一青狮、一白象为核心,采用圆雕工艺,鳞甲、绶带等细节传神,兼具艺术美感与洪水导流实用功能,是中国桥梁石雕艺术一绝。
  此外,泸州石刻还包括武士类、建筑类等宋墓石刻,映现泸州酒业风貌的酒文化石刻和以明代玉蟾山石窟石刻为代表的汉藏佛教融合造像等类型。
  而重庆大足石刻负天下盛名,初凿于初唐永徽年间,盛于两宋,以“五山”造像为核心,造像5万余尊,集三教为一体,以鲜明的民族化、世俗化、生活化特色在中国石窟艺术中独树一帜;以大量的实物形象和文字史料,从不同侧面展示了从唐末至宋代中国石窟艺术的风格以及民间宗教信仰的重大发展和变化;对中国石窟艺术的创新与发展有重要贡献,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经纬·编织生活之美
  如果说龙舞是向天地的抒情,那么织染与制伞,便是对日常生活的温柔雕琢,在经纬交错间编织出一幅美好生活图景。
  重庆荣昌夏布,织就的是生活的底色。它以天然的苎麻为材,历经浸渍、剥皮、绩纱、穿筘等数十道工序,堪称“指尖上的非遗技艺”,最终织就“轻如蝉翼,薄如宣纸”的质感。其制作历史可追溯至汉代,宋代多作为贡品进献汴京,明清时期,远销省外和海外。作为中国传统纺织工艺的代表,2008年,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它的美不在绚烂的色彩,而是材质的本真,粗糙肌理和天然面料让夏布成为“不沾汗渍”的“夏日顶流”,这代表着一种朴素的生活哲学——连接土地,服务劳作,在至简中寻求至美,为纷繁的世界提供了一方清凉与安稳的基底。
  “伞内藏天地,纸上画春秋”。与之相映成趣的,是泸州的蜡染与分水油纸伞,它们是在这朴素基底上开出的艺术之花。泸州蜡染源自苗族女性世代相传的智慧,她们以铜刀为笔,蜂蜡为墨绘制图案,染色去蜡后图案如绘画呈现,蓝白二色构成星辰山川、鱼鸟虫花,是农耕文明对宇宙万物的浪漫解读。2009年,这项技艺被列入四川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始于明末清初的分水油纸伞,更是将实用器皿升华为了风雅的象征。一把分水油纸伞的诞生,需要经七十二道纯手工工序,讲究“满穿工艺、石板印刷”,耗时半月,方能成就“开如繁花,合似修竹”的气韵,被誉为“中国民间伞艺的活化石”。2008年,该技艺被列为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它可以是《雨巷》里丁香姑娘的朦胧背景,也可以是白娘子与许仙的定情信物,如今也可以是日常生活中的拍照搭子和氛围神器,尽显诗意生活。
  这些非遗技艺的联系,深藏于“经纬”之中。荣昌夏布,本身就可以作为泸州蜡染的绝佳载体;而油纸伞那柔韧的伞面,其制作逻辑也与纺织的经纬异曲同工。从夏布的“实用之美”到蜡染、油纸伞的“装饰之美”,我们看到的是一条清晰的生活美学演进之路和独属于泸渝人民的日常生活图景。
   匠心·孕育传承之力
  一切非遗的瑰丽,其实最终都要落脚于“人”。无论是在重庆的龙舞训练场,还是泸州的非遗工坊,传承人们都日复一日地坚守着,即使手上布满时间的刻痕,他们的眼神中依然有一种穿越喧嚣的专注与澄澈,那是对传统最深的敬畏。这份无关地域的“匠心”,以其无比的沉静与坚韧,默默蕴蓄着磅礴的传承之力,让文化的血脉,得以在时间的洪流中汩汩不息。
  传承不止于坚守,更在于创新与突围。在开设工坊、培训班等开展技艺传承的同时,非遗传承人们更带领这些优秀技艺走向世界,亮相国际舞台。雨坛彩龙、铜梁龙舞频繁亮相各类非遗展演、民俗文化节及大型文艺晚会,不仅在国内广受赞誉,也逐渐走向国际舞台,成为展示中华传统文化魅力的一张亮丽名片;蜡染作品《蝶恋花》亮相2025年成都世运会,借国内外展会走向世界;油纸伞传承人毕六福制作16.2米直径的“伞王”,创下吉尼斯世界纪录。
  他们还与现代生活拥抱,拓展传统技艺应用范围,使得越来越年轻化的夏布、蜡染、油纸伞产品走出去,拥抱更广阔的世界。荣昌夏布跳出传统衣料范畴,拓展至工艺品、家具用品,与书法、绘画、刺绣融合,甚至与荣昌折扇技艺融合成夏布折扇,焕发新生;泸州蜡染走进生活方方面面,杯垫、丝巾、挂画皆成载体;分水油纸伞则与动漫、影视剧和“国潮”结合,陆续研发了竹筒油纸伞、八角油纸伞、桃花系列油纸伞等创新作品,创下“一伞难求”景象。
  以传统技艺为骨、创新发展为魂,传承人们通过多元方式将传统技艺化为一种文化符号,既守护民族记忆,又为乡村振兴注入活力,让古老技艺在新时代绽放异彩。
   非遗为媒双城共舞
  重庆与泸州,如同被非遗这根文化金线,绣在同一幅“巴蜀”锦缎上的双生花。龙舞,是它们共同的脉搏;织染,是它们共有的衣钵;油纸伞下,撑起的是同一片文化的天空。
  如今,两地的非遗互动日益频繁:从“川渝龙舞大联欢”到“莲枪文化非遗展演”,从《金钱板》登台泸县到龙舞传习所的交流学习等,“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已提出四年,非遗早已深深走进彼此的生活。展望未来,或可共建“巴蜀非遗文旅线路”,让旅人感受双龙竞舞的精彩;或可共办“双城非遗艺术节”,让夏布的朴与蜡染的雅碰撞出新火花……
  在现代化浪潮奔涌的今天,非遗正以其古老而年轻的活力,向世界证明:重庆与泸州,不仅是地理上的近邻,更是文化上同呼吸、共命运的孪生兄弟。它们的对话,是一场永不休止的接力,也是文化自信最深沉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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